一一

本片大量於圓山飯店取景,又多次以小男孩的後腦勺入鏡,讓人不禁想起經典電影《一一》。時隔多年,雖然早已記不清《一一》的具體劇情,但那種平凡卻真摯深刻的感動,仍令人難以忘懷——那是一種持久、強勁卻又溫柔的後座力。也許,這正是傑出影視作品應該具備的特質。而《雙囍》借用了這樣的經典組合,是否能走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?

本片從男主角的童年開始說起。父母離異,使他從小便無法獲得完整的愛;對於自己真正喜歡的事物,也始終不敢說出口。被迫提早成熟的他,即使偶爾在情緒表達或行為選擇上出現失誤,在跌跌撞撞的成長過程中,也只能學會迎合他人的心意。因為他深怕,一旦惹惱了誰,手中那一點點微小的幸福就會煙消雲散。於是,自幼養成了「不能做太多自己」的性格。那種無所不在的緊繃感,確實令人心疼。

二二

結婚是兩個人的事,也是雙方父母四個人的大事,更是親友團集體發表意見的最佳時機。如何讓所有人滿意,顯然是一道近乎不可能解開的難題。

如片中所呈現的,各式繁文縟節、跨區甚至跨國的文化差異,再加上突發事件、各自的堅持與想法,以及長久累積的壓力與情緒——即使事前準備得再充分,當「大審判」來臨的那一天,似乎仍難免出現各種斷崖式的失控。這樣的情境,自然為電影提供了極佳的戲劇舞台。

不過,本片在角色描寫上仍有些失衡。女方的背景與人生經歷幾乎沒有太多著墨。她操著一口香港口音,但她的伴娘卻是一口標準國語,電影卻完全沒有交代這段跨越口音與國籍的交情從何而來。這使得女主角不僅缺乏可辨識的個人背景,連人際關係都顯得像個為配合劇情而硬湊的樣板。整體而言,女主角多半只是作為點綴男主角的綠葉,偶爾透過幾句成熟度不同的對白,形成與男主角的對照,再加上引出那位帶著香港式迷信氣質的父親。除此之外,她的戲劇功能其實並不算多。

反觀本片的主要配角群,幾乎可以說是「夢幻組合」。在這部劇情節奏密集的電影裡,他們不僅存在感十足、氣勢凌人,卻又能恰到好處地不喧賓奪主,確實是不可或缺的加分項。畢竟,大家鬧歸鬧、亂歸亂,各個配角還是知道今天自己不是主角的阿!

至於男主角,本片幾乎可以說是為他量身打造——那種「演什麼像什麼、到了什麼場合就能擺出什麼架勢」的能力,被發揮得淋漓盡致。當然,這樣明顯偏重的戲份分配本身其實相當冒險;好在男主角撐得住,也讓整體表演成立。

更美麗的節奏

本片前半段的「婚禮前戲」相當精彩。節奏感強烈的配樂,搭配每一步都像踩在懸崖邊緣的流程安排,每個隨時可能崩壞的環節,都讓人看得步步驚心。整體節奏宛如在打地鼠:只要有一隻地鼠冒出頭,就必須立刻狠狠敲下去,正是男主角童年恐懼的具象化,深怕一不小心,又會失去什麼。稍微可惜的是,這段本來具有高度連續性的敘事,只在少數幾幕使用長鏡頭呈現。如果能更大膽地將這種技法推向極致,整體觀感或許會更加出色,也更加迷人。

美麗的節奏

至於後半段的兩場婚禮本身,相比前半段,驚艷程度略低一些。不過,隨著劇情張力逐漸收緊,人物情緒逐步逼近崩潰邊緣,也不能說不精彩。或許用「沒有那麼驚艷」來形容會更為貼切。本片對「後腦勺」這個意象的運用頗為巧妙。它似乎象徵著男主角一直未曾看見、也未曾真正面對的另一面。當劇情張力升至最高點,電影讓男主角終於看見那片他始終忽視的「後腦勺」。而在最後那段如夢似幻的旅程展開時,不僅成功延續了劇情的張力,也將故事帶往另一個更深的情感層次,並形成前後呼應。這是一種相當優雅而美麗的敘事手法。

喜喜

《雙囍》確實是一部值得走進戲院觀看的電影。表面上看,故事講的是婚禮;但真正的核心,其實是男主角的內心變化。

整部電影節奏明快,看似混亂的婚禮流程,卻始終維持著某種秩序感。雖然部分轉折顯得稍微生硬,設計感太明顯,但整體結構仍然相當完整。

外層,是一個熱鬧有趣的婚禮故事;內層,則是男主角如何在壓力中成長、如何一步步逼近崩潰。至少,這樣具有層次感的敘事結構,再加上整體高品質的表演,都足以讓人感到滿意,也稱得上是值得票價的一次觀影經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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