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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來《Breaking Bad》與《Better Call Saul》的 Vince Gilligan，這次端上來的是《Pluribus》。不同於以往純粹的人性寫實路線，這次多加入了科幻元素。也正因為前兩部神作的光環，看完整季之後，反而很難不產生一種「新瓶裝舊酒」的既視感。

故事背景是一群業餘觀星者發現來自外星智慧生命的訊號，最終確認那並非單純的資訊，而是一段「遺傳配方」。科學家依照配方合成後，那是一種會感染全世界的病毒，使全人類的心智相互連結，形成一個擁有特定教條的「集體意識」。

病毒不慎外洩後，女主角與另外 12 人因不明原因未被感染。耐人尋味的是，這個集體意識強烈渴望他們加入，卻又受到自身教條限制，不能強迫這些倖存者歸隊。於是，這 13 人被像皇帝皇太后般供著，集體意識的「人形載體們」對他們百依百順、極盡呵護。

倖存者之中，有人動搖、有人中立，而女主角與男主角似乎是僅存堅決反對加入集體意識的人。故事便從這個結構展開。

乍看之下，這個設定相當有趣。每位倖存者身邊都圍繞著數十名「奴隸」——他們表面上各自獨立行動，但實際上共享同一意識，因此動作高度協調、流暢而一致，甚至會異口同聲說出同一句話。整季充滿了宛如舞蹈或歌舞劇般的大型群體調度場面。

但這種呈現方式刻意避開傳統歌舞劇的統一服裝與妝容，反而讓每個人刻意分配成不同的體型、穿著與顏色，營造出一種「動作和諧、視覺突兀」的詭異美感。這確實很有風格，也很有記憶點，但同時，也可以說是本劇的第一個敗筆：形式逐漸凌駕於內容。

Vince Gilligan 標誌性的手法在此幾乎全數回歸： 莫名其妙的長特寫切入場景、過度重複的動作與嘗試、一連串帶有「儀式感」的前後呼應。這些當然可以被稱為風格，甚至可以說是藝術性的展現。但當它們與前述的集體意識「群舞場面」疊加在一起時，就更像是在用形式填充時間，也更加劇了劇本本身是否空洞的疑慮。

整季中，女主角與觀眾一起花了大量時間，逐步嘗試拼湊讓世界恢復原狀的解方。果不其然，在季末，這條花了將近一整季鋪陳的反抗路線，幾乎瞬間煙消雲散。雖然男主角很快又補上新的突破口，帶來新的希望，但也不免讓人疑惑：那麼前面這麼長一段，除了「欣賞藝術表演」之外，究竟累積了什麼實質進展？

那 13 名未感染者，或許也因為劇情推進極慢，消耗與死亡的速度異常克制。製作方大概也意識到，本劇採用的是一種「熵增式敘事（Entropy-based plot）」：未感染者終將耗盡，故事理論上也必然迎來終局。問題只在於，要怎麼「有意義地續命」，或是「見好就收」，這恐怕會成為製作團隊最大的考驗。

此外，集體意識中心教條的設定，也暗示他們可能無法真正靠地球資源自給自足。於是劇中開始建造指向深空的信號塔。也許第二季他們會再度收到「母星的更新程式」重整旗鼓；又或者，他們其實只是母星用來征服異星的先鋒部隊，藉此替這個目前仍偏狹隘的故事宇宙打開新的敘事空間。

從現有鋪陳來看，第二季很明顯可以靠著信號塔與男主角的新發現，再用類似模式重跑一次流程。但如果只是故伎重施，那麼《Pluribus》恐怕很難走得長久。